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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特邀】黄亚洲:总觉得我的祖国是属牛的
2019-10-14 17:30:08


总觉得我的祖国是属牛的


黄亚洲



总觉得我的祖国是属牛的。


凡一九四九年春节开始分娩的,直到下一年除夕前的,都属牛。所以,我相?#29275;?#25105;的新中国有不折不扣的牛脾气。


察看他的蹄印就明白了。我察看了很多年,坚信这一点。


他耕自己的田,他知道他所有的田里都必须长苗而不是长草。他走自己的路,他的路有时候跟别人的重叠,有时候跟别人的交叉,有时候跟别人的平行,但他,确认他的路径只属于自己。


他是有毅力的,特别善于负重。他背?#31166;?#31354;,也背?#21644;?#22320;,包括背负自己的伤痕和教训。他总是不肯停步,而土地,也总是在他身后开出花来。


我曾有一诗,写过水牛的形象:

……

其实,支持着牛的温顺的,

是他的?#30475;蟆?/p>

他连体魄都那么雄伟,

更不必说坚硬的蹄子了,

更不必说牛角;

连死去的牛角,

都可以是——军?#29275;?/p>

说到胃,胃竟?#20852;?#21482;。

哪一个物种能像他那样,

以胃,雄视世界?

然而水牛是温顺的。

他的长在屁股上的那条鞭子,

并不击打犁耙,

以及犁耙后面的农人,

他只对自己的脊背显示严厉。

牛角始终是弯的,

弯成刀鞘模样。

他不轻易拔出来,

因为他并不?#19981;?#19968;个长草的世界满是窟窿。

他可以咀嚼并不新鲜的草,

如果短暂的季节过于吝?#27169;?/p>

他可以让?#23601;?#31359;过?#24378;祝?/p>

如果牧童的年龄过于稚嫩!

他的温顺是天生的,

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已是如此?#30475;螅?/p>

所以他愿意按照最古板的计划行事,

将地球的表皮,每年翻晒一次,

顺便将自己的四只胃,

分别装满太阳、月亮、植物和风。

他实在觉得自己过于?#30475;螅?/p>

以至于他愿意听从一个七岁牧童的建议,

一边嚼着隔年的干草,

一边闭上眼,?#19978;攏?/p>

不作任?#20301;?#24518;。

虽然,他矮屋的四墙,

目前,还全由寒风垒成。



当然,用龙来象征中国更为贴切和气派,而且这条龙前面还要加个“巨”字,巨字前面还要加个“东?#20581;保?#20294;我总觉得,我的祖国属牛,属牛更接地气,祖国?#20852;?#33258;己独到的牛脾性。


这个深刻的感觉,可能与我属牛有关。

我愿意描画蹄印。我手中习惯拿笔,牛的蹄印像雪花一样已经落了七十年。我看见了美丽、深刻、遗憾和清晰。我画得高兴的时候会摇头摆尾,我身后骄傲的尾巴会甩在犁耙上,发出?#20061;?#30340;春耕的声响。


祝愿我的七十年的新中国,继续踏实前行,沿着自己认定的明智的道路。

确实,有风,有雨,季节也不确定,突然的风景很多,但是,禾苗将在中国继续结出穗子来,穗粒儿比较大,比?#26174;玻?#24182;且,不随便引入转基因,这应该是没有疑问的。


我不奢望一头牛疾步如飞,冠以“厉害了的牛”这一类说法,只想看着他踏实前行,用他牛的脾气。而且,无论在哪个方面,他都能兢兢业业,一步一个脚印。甚至,思想再解放一点,耕地的指标再高一点,种出的食粮更适合人民的口味,无论是大田食粮还是精神食粮。


作为新中国的同龄人,我也愿意再三表示,我要向我的祖国学习,学习他的踏实与执著。我愿意每天都犁着或者耘?#29275;?#35748;真经营好我小小的三分三。我曾经在嘉兴工作,守着一方飘有菱香的南湖,抒写过?#20174;?#20013;共建党过程的电影剧本《开天辟地》,后来也写作过?#20174;?#20013;共早期岁月的长篇小说《红船》,我知道我努力表现的历史很是深邃,但同时我也知道,我的笔力不够硬朗,我在稿笺上搅动的人间风云并不够宏阔。


我的土地格局很小,也不怎么肥沃,对于我这头牛来讲这是局限性,但我也想,我耕耘的,毕竟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一丁点儿,毕竟神圣非常,值得我一辈子努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作者系第六届中国作协副主席、鲁迅文学奖得主)


来源:读嘉新闻 作者:黄亚洲 编辑:葡萄 责任编辑:沈秀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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